
数字媒介不断压缩感知与反馈之间的时间,使观看逐渐趋向即时性。当影像能够被迅速识别,感知过程本身反而被隐藏。正如麦克卢汉(McLuhan, 1964)提出,媒介作为感官的延伸,也可能导致一种“感官截肢”(sensory amputation),使个体逐渐失去主动感知与反思的能力。
Latent Apparition 围绕“感知延迟”(Perceptual Latency)展开。感知并非瞬时发生,而是在感官刺激与意识识别之间始终存在着微小却关键的时间间隙,正是这一间隙,为自我觉察与反思提供了空间。
通过雾气与投影构建的动态环境,作品创造出一种视觉上的不稳定与延迟显现。影像并非立即呈现,而是在雾气中逐渐浮现、生成并消散。在这一过程中,观看者被迫停留于识别尚未完成的状态,不断重新确认影像与自身之间的关系。识别因此不再是一种即时完成的行为,而成为一种悬置于不确定性中的持续生成过程。作品试图重新打开被即时反馈压缩的感知间隙,使观众重新意识到自身感知的发生过程。
“EXTENSION & SELF-AMPUTATION”
感官延伸
与自我截肢
麦克卢汉(McLuhan, 1964)认为,媒介并非单纯传递信息的工具,而是人类身体与感官能力的延伸:文字延伸视觉,广播延伸听觉,电子媒介则进一步扩展人的感知范围,使身体能够跨越原本的空间与时间限制。
然而,感官的延伸同时伴随着麦克卢汉所谓的“自我截肢”(self-amputation)。当身体无法持续承受由技术延伸带来的刺激与负荷时,会通过降低对 这一延伸部分的感知来进行自我保护。媒介因此形成一种矛盾关系:它一方面扩大了人的感知能力,另一方面也可能使人对被延伸的感官及其运作过程逐渐麻木。
在这一意义上,“截肢”并不是感官能力真正消失,而是个体与自身感知过程之间产生了一种距离。当越来越多的感知、判断与反馈过程由媒介承担,我们更容易注意媒介所提供的结果,而忽略感知本身如何发生。
“PERCEPTUAL LATENCY”
感官延迟
从神经科学的角度来看,感知并非瞬时发生。
外界刺激被感官接收后,需要经过神经信号的传递、加工与整合,才能形成 意识层面的知觉。这一从刺激输入到知觉形成之间的时间延迟,被称为“感知延迟”(perceptual latency)。


“IMMEDIATE FEEDBACK”
即时反馈
在数字媒介环境中,感知内部原本存在的时间距离不断 被压缩为即时性。持续的实时反馈使感知与识别趋于同步:刺激被迅速接收、识别并得到回应,而感知发生的过程本身尚未来得及进入意识。当这一时间过程逐渐退居背景,媒介经验中留给自我观察、主动解释与意识反思的空间也随之减少。
Latent Apparition 试图逆转这一状态,在体验层面重新建立这一时间距离。使感知与识别之间的结构性的时间间隔变得可感,为自我观察与反身性提供发生的空间。
"DESIGN"
设计

Fujiko Nakaya (2022)
参考 (REFERENCE)
Giuliana Bruno 将媒介理解为一种感知发生的环境(perceptual ambiance),一种由空间、氛围与关系所构成的场域。在 Bruno 的论述中,许多具有中介性质的材料:空气、雾气、水汽、烟雾、玻璃与云层,都属于 media diaphana(透性媒介)。这些介于透明与不透明之间的物质并不直接呈现事物,而是通过调节可见性来塑造显现发生的方式。它们既揭示又遮蔽,使感知始终处于不稳定与持续生成的状态之中。
设计方法 (METHOD)
投影并非仅作为影像的展示工具,而是作为一种关于显现、位移与转化的媒介。正如 Bruno(2022)所讨论的,projection 本身包含“throwing forth”的含义:影像从原有的位置与主体中被投射出去,在另一处重新出现。这种位移使投影天然形成了身体与影像、当下与过去、自我与自身表象之间的距离。
在 Latent Apparition 中,这种媒介特性被进一步转化为一种时间性的位移。观看者的动作不会即时反馈,而是在数秒后以投影的形式重新显现。此时,投影既是身体运动留下的视觉残余,也是一个已经过去的“自我”在当下的再次出现。观看者因此不再只是观看影像,而是与自己在时间中留下的痕迹重新相遇。

Peter Campus (1972)

“INSTALLATION DESIGN”
装置设计
Latent Apparition 由四块交错摆放的半透明亚克力板、两台投影仪、两台 Kinect 与一台 fog machine 组成。亚克力板形成可穿行的开放路径,前后两端分别设置一组 Kinect 与投影仪:Kinect 捕捉观众的位置与运动,投影仪将延迟后的身体影像投射到左右两组板面上,雾气则使影像呈现出漂浮、模糊与消散的状态。观众穿行其间时,会不断遭遇自己数秒前留下的半透明残影,使现实身体与过去影像在空间中错位并置。这种时间性的自我相遇在当下的身体与被媒介化的过去之间建立距离,使观众得以重新观察自身的动作与存在,并在这一间隔中产生反身性。 整个装置因此将时间位移与感知延迟转化为一个可被身体经验和自我觉察的空间过程。



“TECHNICAL WORKFLOW”
技术流程


"FINAL OUTCOME"
最终呈现




